D章：命运之春
留心之间，经意之处，继电器开启了商旅之路。机遇不仅偏爱有准备的人，也钟情于留心之人。
日月交替，日历飞翻，1988年的春天准时与人相约。是起点也是一切重新开始。飘在刘斌周围议论的话题还没有散去，当遇到同学或友人时，大家都好奇地向他发问，说干什么呢？白瞎一个军官了，干什么呢？后悔了吧！干什么呢？没什么营生，就跟我干吧！……弄得刘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！从那以后，他给自己立下一个不成文的规定，见到熟人就躲着走，实在是躲不开了，对方刚一开口，他马上就说，您忙着，我还有事。
雾气开始的时候，我正在准备出发。刘斌如是说。
时逢春天，万木吐绿，大自然毫不吝惜地把怀春的季节带到了人间，太阳把温暖的阳光公平地撒给了人们，但它从不偏爱任何人。我们的复员兵刘斌坐在抚顺开往沈阳的客车上，他应战友相约到沈阳聚会，本来，复员后他一直待在家中，不想出去。连日来的苦闷一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出去走一走也好，一是找一找机会，二也是出来散散心。
机会总是偏爱有准备的人！属于刘斌的那个机会来了，在不经意间来到了他的身边。
客车行到东陵公园附近，车在路上突然熄火了，司机几次试着打火，几次都没有成功，乘务员上车给大家喊话，说车一时半会儿还修不好，有急事的旅客请自己找方便车进城。没有急事儿的，就下车活动活动筋骨，抽颗烟，车修好了我们再走。
“我们不想活动，也不想抽烟，就是想走，我有急事儿。”旅客中有人不满地说话了。
“你不把我们拉到地方，把我们扔到这算怎么一回事？你必须把我们送到地方，不然就退票。”一名旅客大声喊着。
乘务员一脸无奈地说，我们也不愿意这样，离城也不远了，坐公交就可以了。
“坐公交车的钱，你给拿呀！”另一位旅客吼了起来。
“这钱可以给你们拿，但退票不可能的，我白从抚顺给你们拉来了。不行我就再给你拉回去！”乘务员也嚷了起来。
正当大家为了一张票打嘴仗的时候，刘斌走下了车，来到了司机面前，他看到司机师傅正满脸汗水紧张地查找着故障，刘斌上去递了一支烟说，师傅贵姓？
姓张，怎么，有事啊？
车出什么毛病啊！
司机说可能是继电器出了毛病，一时还修不好，你着急就先走吧！
刘斌说自己不着急。
“师傅，你修不好就别修了，买个新的算了。”刘斌在一旁给出起了主意。
“你说的倒轻巧，这他妈的继电器，配件相当缺，一点都不好买，就是找到了，也死贵的。”
说者无意，听者有心。刘斌皱着眉头思索刚才司机师傅说的话。他在心里想着，我刘斌要能找到这样的继电器，把货供应给他们，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？可是上哪里去找？连他们都找不到，自己就更不好说了。
不管自己能不能找到，也要试试。他向师傅说，我若是给你们找来了，你们要吗？
司机这时才正眼看了一下刘斌说：“你呀！待一会儿吧！我们单位的采购员买回来的也是少量的，这是纯进口的，相当缺了。”
张师傅你们是哪个单位的？刘斌问。
我们是抚顺长途客运公司的。
噢……刘斌点了点头。他心里在想，不管自己能不能找到，先知道他们是哪个地方的，自己也悄悄地记下了车牌号码。于是，他转身上车了。
时间还是1988年，时间已经从春天漫步到夏天。一个季节里，刘斌没事儿。
没事你旅游去吧！出去走走，见一见外面的世界，心情也能好一些，妻子劝他说。
我去哪儿啊！去哪都没意思，到哪还不是花钱，我又不挣钱了，我还是在家待着吧！刘斌无奈地说。
“看你说的，怎么地也不会让你没饭吃吧！困难只是暂时的，你在部队那股精神头呢？人得自己寻找快乐！”妻子在耐心地做他思想工作。
在妻子耐心的劝说下，他还是去了。地点选在了北戴河。
碧海晴空，蔚蓝大海总能给人以美的享受，夏日的海滨是热闹非凡，刘斌置身于海滨浴场，双脚踩着黄绒地毯般的沙滩。此时的刘斌临海屏风，眼前的联峰山已经是郁郁葱葱绿满山岚了，望着水天相接的碧海云天，他没有心情欣赏眼前的美景，也没心思去景点拍照。尽管出来时，自己是怀着种种对北戴河海滨的美好向往。一路上，他经常暗暗告诫自己，忘掉以前的一切吧，还一个崭新的自我，生活每一天都是新的……等等，诸如此类的或是自省自悟、或是激情励志语，来安慰和鼓励自己，可他还是走不出心中的阴影，挥不去的是满腹惆怅。
刘斌一路无心观景，汽车在颠簸的路面上行驶，驶进秦皇岛郊区。突然一个牌匾上的内容让他的眼前一亮。那牌子上赫然写着：秦皇岛市×××继电器经销总公司，汽车一晃而过，尽管那牌匾上有些破烂不堪，字迹有些斑驳，可他还是看清楚了，他为之一振，马上意识到自己该去做什么了。他连忙喊司机停车，说我要下车办事，司机很不情愿地把车停了下来，说停车可以，你总不能让一车人等你吧！
刘斌连忙说：不用等，不用等，我自己回去。
刘斌分明是看清楚了，那家公司的主体建筑是三间平房，玻璃窗上被五颜六色密密麻麻的广告字给贴满了，什么进口、什么国产、什么继电器大全之类的。刘斌在门前观望了一段时间，他打量着这间他看都没看上眼的三间平房，还说总公司、继电器大全，他开始对这家公司产生了怀疑。也难怪啊！社会上不是已经有一个人就开公司了吗？两个人就开总公司了……仔细想来，也没有什么奇怪的。不管他外部内部环境怎么样，我要的是继电器，其他的都与我没有关系。
刘斌进屋马上就直奔主题：有继电器吗？
营业员被刘斌给问笑了：我们公司就是经销继电器的，也不知道先生您要什么型号、什么品牌、哪个厂家、是国产还是进口的……刘斌一下子就被问懵了。是啊！自己对继电器的了解只是一点点，他一边思考着怎么回答，一边还是故作镇静、装模作样地把自己武装成一个内行。
啊……我随便看看，你们货源供应怎么样？刘斌的一句话，俨然把自己问成了就是一个经销继电器的大客户。
“一点问题没有，我们公司不仅品种齐全，而且供货及时。”营业员彬彬有礼地回答。
“我要一千元的货，大客上用的。”刘斌不假思索地说。
营业员直愣愣地盯着他，没有动作。
刘斌以为对方没有听清楚，就马上重复了一遍：我要一千元的货，大客车上用的。
我知道，我是想问你是什么型号的。营业员笑了笑说。
“不管什么型号的，只要客车上用的就拿。”
“那数量呢？”
“反正一千块钱，你就平均一下吧。”
刘斌沉甸甸地背了一大包继电器走了出来，他倒没有觉得继电器有多重，相反到是一身轻松。他打了一台出租车去了秦皇岛火车站。
古语说得好：“在家千日好，出门万事难，穷家富路。”再穷的家，只要你即将出门远行，家中无论如何也会根据你的需要，尽可能地给你多带上一些盘缠路费。这次刘斌带了一千二百元钱。他知道家里只有两千元，这是家里的一大半的积蓄，妻子对自己也真的是太宠爱，知道他心情连日的阴云笼罩，让他出来好好玩玩，消除一下心中的苦闷，他那时开始对妻子心存感激。
当他走出那家公司的门槛的一刹那，心情如同海滨城市上空的阳光一样明媚，压抑已久的情绪现在似乎爽朗了许多。至于心中有多少胜数，他自己也说不清楚，现在货已经买了，说什么也没有用了，先不管它，也不用多想，想了自己还闹心。
你对自己当时的举动不觉得有些冲动吗？对自己就那么有把握？我顺便问了一句。
把握倒没有，当时就觉得自己终于干了一件事情。但我的内心就觉得“这个”能行。
认为这个继电器能行的刘斌迅速在他的家乡抚顺打开了市场。从他回到抚顺的那一刻起，刘斌具有传奇色彩般的神话就开始了。
在返回抚顺的路上，这个人就清醒地意识到，他此生的再一次转机都压在了眼前这包继电器上了，他的理想和希望是什么？他只是想今生挣够3万元就行，手里有3万元他就心满意足了，你刘斌当初是没有过高的要求，3万元对于你当初是一个高不可攀的天文数字。你只是想，等自己将来有了钱，好好地领着妻子转遍中国的海滨城市，不，转就转遍世界各地的。眼下，雪芹，她真不容易，苦了她了。
那一年的刘斌已经顾不上太多了，他轻车简出，形单影只，行踪飘忽不定。早晨还在长途客运公司，晚饭却在抚矿机械厂吃了。有时，他会在自己家的楼前长久地伫立，凝思无语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、好凄凉。多少次晚归时，他总能看到妻子在窗前劳作的身影，她现在已经怀有身孕了，一想到这些，他就心酸，泪花不由自主地在眼圈直打转。
他几次都遭到了拒绝，又几次上门，没有熟人是打不进去的。就别说那个时候，现在也是如此。他忽然想到了那个张师傅，连忙跑回家中，找出了日记本上记着的车牌号码，又连忙骑车跑到抚顺长途汽车公司。生活中往往就有那么多的巧合，巧合的几乎让人难以置信。巧的是张师傅正在单位修车，更巧的是车的毛病还是出在继电器身上。
刘斌来到了司机师傅面前，显然人家已经把他忘了，他努力地再三提醒，终于张师傅承认了与他有过一面之缘，问他有什么事就抓紧说，说自己还忙着。
刘斌忙把继电器拿了出来，说你要的东西我弄到了。张师傅眼前一亮，脸色随之大喜忙接了过来问：你从哪弄来的。
“在北京，我一个朋友那里。”他挑了全国最大的城市撒谎。无奸不商，他觉得那时自己撒谎是必要的，我们就认为那是善意的谎言吧！
“不是这个型号的，安装不上。”张师傅一脸无奈和失望。
“我包里还有，你挑挑吧。”刘斌把包里的继电器一股脑倒在了他的面前。
型号对上了，安装只是一袋烟的工夫，汽车一下就点火发动了。
张师傅显然很高兴，问刘斌多少钱，刘斌说这个能卖多少钱？
少说也得几十元吧。
刘斌慷慨地说，这个我送给你了。
那我多不好意思啊！
不用客气，这没什么！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你，你们单位还需要吗？
需要，怎么不需要呢！
我已经来过几趟了，不是见不到人，就是人不在，后来见到人了，人家说，他自己能买到。即使从我这儿进货，也得领导批。
我带你去找领导，这是好东西啊，怎么就不接受？整天有车趴窝，给单位带来多大的损失。张师傅忿忿地说。
刘斌被张师傅带到了那个领导面前。从此，抚顺长途汽车客运公司所需要的继电器被刘斌垄断了。刘斌也成了他们心目之中的小能人。
说到无奸不商，刘斌是有自己的一番理论的。许多人都说商人的骨子里是奸猾刁钻，说到无奸不商、无商不奸，实际上是不了解商道中人的偏颇看法。商界如世界，九九八十一，一步一层天，大道和小道竟有天壤之别。用小道商人的作为硬为大道商人画像，实属外行。真正的商业精神是信义，真正的商人的骨骼里注满诚实。
刘斌说，诚实是和信誉连在一起的，所以我们有时会说，商场应该是社会的良心。诚实的品格对一个人来说很重要，对一个经商人更为重要。因为它决定公司的品位。我觉得诚实本身就是竞争的资本。它会使你一身正气，融合各个方面关系，使人放心大胆地跟你合作。这样就会在竞争中左右逢源，立于不败之地。
作为生意场的人来说，做生意和做别的事情不一样，是完全不同的领域，但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，总不能把自己的商业机密告诉给人家，这样你就善良和坦诚了？为人厚道了？不，完全是不同的概念。大到一个国家，一支军队，小到一个人都是有机密可言，更何况一个商人，商业机密更是犹为重要。
刘斌是军人出身，他太懂得保守机密的重要性了。
他没有告诉任何人，任何人也不知道他在哪里鼓捣来的那么多的继电器。实际上，每一个继电器上是有包装盒的，包装上是印有厂家和地址的。没有别的，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孤岛，漫长地等着船的到来，现在船来了，自己就应该建立一个人的秘密旅程。他将包装盒撕掉，重新用塑料袋封好。他太害怕别人得到这个信息渠道了，他的做法很成功，也很奏效。时间不长，他的继电器迅速地在抚顺市面上打开了市场。以前拒绝过他的一些单位都来找他，抚顺矿务局十九处一下就订购了300个。
以5.7元进来的继电器，就卖到57元。10倍的价值出手，可以想象出来，当时抚顺继电器的市场空间有多大。在这么大的市场空间里，刘斌一下就淘到了第一桶金36万，他一生最大的理想只是攒上3万元，可这一下是他理想的12倍之多。而他没有花费一生的精力，仅仅八个月的时间。
这是一次辉煌的造访，听到的是满城的赞誉，他“生产”出来的继电器已经供不应求了。那时候，各个单位还处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阶段，市场经济还尚未成熟。说客户就是上帝，在刘斌的理念中，压根就没那个概念，他就是认为，我所经营和从事的职业是你们的必须，不用太多的客气，后来他觉得自己错了，在市场上，“老大”的地位永远属于客户，用户永远是对的，错了也是对的，这就是市场经济的原则。
继电器一下子就给刘斌带来了那么多的利润，也给他自复员之后带来了事业上前所未有的曙光，他一下子变成了那个时代的“有钱人”。按理说，他那年才26岁，正处在年少轻狂的年龄，思想中、骨子里含有轻浮的成分太多了，他早就应该飘飘然了，他没有，他只是在满足中找到了快乐。相反，他表现出更加老练和淡定，多年的军旅生活，让他深深知道骄兵必败的深刻道理。他给那时的自己下了一个评语：变的只是存款折上多了几位数字，不变的是个人品性。
又一个春天到来时，时间是1988年4月16日，这是一个风轻气爽的日子。这一天对于刘斌来说是一个好日子，无疑又是刘斌的一次重大的抉择。因为他的长城重型机械配件厂在抚顺市正式挂牌营业了。
继电器的成功未免让他雄心勃发，并理清了一条属于他个人发展的整体思路：从无到有，从小到大，迅速占领自己该占领的制高点，全面出击。这是当时独属他个人发展和创业的整体思路。想发展壮大，眼下人手根本就不够，必须成立一个公司。
我想到了，那一定是×××继电器公司吧！
不，我开始瞄上了矿山机械的配件。刘斌这样回答我。
刘斌的回答让我感到意外，继电器不是做得好好的吗？怎么就转向矿山机械配件？我有些不解。
你想啊，抚顺是个煤炭基地和石化城，矿山机械是非常多的。在同抚矿十九处做继电器生意时，总是能看到来来往往奔驰在矿山里的重型机械，这就使我看好了重型机械。自己总不能一辈子就盯上继电器不放啊！那样，也太没有追求了。继电器一个多少钱，机械发动机上一个配件多少钱。算一算、比一比，你就知道其中的奥妙玄机了。本来我一直就在寻找合适的项目，以寻求更大的突破口，更好地发展自己的事业，事业发展了，也证明我决定转业是对的，没给咱大部队丢脸。
无疑，刘斌是一个有心人。既然目标已经在心中确定，就等着朝着目标前进了。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详细地了解一下市场，自己不能贸然行动，自己现在绝不能输，也输不起。目标只有一个：打赢。炮兵出身的他，像给火炮找瞄准点一样，找到了他可持续发展的横纵坐标，懂得兵要谋略的他，就像一个战役总指挥，反复盘算，几经谋划，想到了他所能够想到的盘根错节。仅仅凭自己的感觉是远远不够的，他还是悄悄地搞了多次的具体跟踪调查。
从想法产生的那一天起，刘斌除了继续做他的继电器生意，剩下的时间几乎都一门心思放在他心目中的重型机械配件上了，他不停地告诉自己一定要提前下手，提前了还要再提前，刘斌感觉到自己像被鞭子抽得团团转的陀螺。但他有的是亢奋，没有一丝疲惫和怠慢。不管风吹雨打，还是雨淋日晒，他一个人也不带，悄悄地出现在矿山、工厂、车间。矿山里到处都是飘飞的粉尘，风小的时候还可以勉强呼吸，风大时几乎让你睁不开眼睛。矿区的各种轰轰隆隆的声响不绝于耳，可那嘈杂的声响丝毫没有感到烦心，有滋有味地四下看，不停地跟工人师傅扯闲篇，什么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啊，什么单位的福利待遇怎么样啊……聊着聊着，他便把话头切入了主题，机械的故障率是多少？零部件的进货渠道在哪儿？货源是否充足？……等等。他发现仅仅两个企业进口的机械设备就有数百台，而维修、服务相对滞后，不是缺少零部件，就是坐着等待着外国专家来修。这不仅耽误了生产，维修费也高得惊人，机械故障的维修费是企业一笔不小的支出，维修设备就成了这两大企业最为头疼的一块心病。
当他全面彻底地了解了整个抚顺市矿山重型机械配件的真实情况后，他发现自己的判断是那样的准确，原来它的市场空间同继电器如出一辙。他更加兴奋，只是压在心底的喜悦，他像女人沉浸于临产前的不安和喜悦中。
说干就干也不行，自己的继电器批发站毕竟太小了，他要招兵买马，扩大自己的规模。他深知在生意场上造势是那么的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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