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章:激流勇退
人生的路口千条,哪一条是坦途?哪一条又是滩涂?逆向思维,激流勇退,开创了当年军官复转的先河,是勇气的力量,支撑着前行的灯塔。
高考落榜的现实樊篱是刘斌翻越不了的,他转而参军入伍,并有惊无险地考上了大连陆军学院。或许这是他人生最为重要的大转折,在部队这所大学校里,他的人生得到了升华,意志得到了全面的锤炼,思想愈加成熟起来。
1985年,时逢中国人民解放军裁军百万,这个时候的刘斌,事业正是如日中天阶段,他个人的成绩就不说了,连队全面建设稳步上升,年年被集团军、军区评为达标先进连队。就是在这样背景下,刘斌作出谁也想不到的抉择,他的决定让所有的人目瞪口呆,他主动向组织递交了一份报告,要求转业。
军官转业是有制度和法规的,不能你说怎么的,就怎么的。旅政委耐心地给他讲政策,说你刘斌还不到转业年龄,还能好好干几年;再者说,你还有下一步啊!有些人想留都留不住,你还想走?你是怎么想的?大脑是不是一时冲动,绝不能感情用事。一错成了千古恨。
我不是一时冲动,也没有下一步,我就是想走。
政委发火了,你怎么就一根筋的脑袋,死不开窍呢!你先回去好好想一想,反正转业的事,肯定不行。
现在,不是裁军吗?我想借这个机会走。
这跟你有什么关系,裁军也裁不到你,你走啥?
政委已经不耐烦了,刘斌仍站在原地,没有走。
政委,我请求组织上给我一个机会,也减轻咱们干部转业工作上的负担。
这不是你的问题,你是思想有问题了!怎么?家里有什么困难了?有困难你就说出来,我个人能解决的我个人给予解决,我个人解决不了的,组织上给予解决。
我没困难,家里也没困难,我最大的困难就是想转业到地方。政委你帮助解决吧!
刘斌慢声慢语的一板一眼的一席话,把政委给气乐了。刘斌啊刘斌,我真没看出来呀!你小子在训练场生龙活虎的,原来你也是一个艮人。你真让我头疼。
政委,实在不行我按战士复员吧!
政委大吃一惊,什么、什么什么?你再说一遍!
政委,我想按战士复员!
你可想好了,这可是你自己说的,不是组织逼你的,那样,你的兵可就白当了,你什么也没有了。
那我也想走。
被政委称之为艮人的刘斌走了,他是按战士走的,手里拿着274元的复员费走了,离开了他曾经热爱和战斗过的部队。他这么一走,却使抚顺市多出了一个明星企业家,使部队走出了一名优秀的复转军人。
转业对于刘斌来说是一次重要的抉择,在他的思想深处是经过深思熟虑的。百万大裁军是摆在眼前的不可争论的现实,有些部队已经是整建制整建制地解散了,大批量干部面临着即将被分流、或被确定转业,或已经分流、已经转业。眼下,自己的部队虽然没有解散,但编制上减少了许多,大家都在考虑去与留的问题,够条件想走的,填个自愿,就可以办手续了。够条件不想走的,没有用,个人要服从组织,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。这么大的动作也是军事行动。看着战友们为了能留队而焦急的样子,听着大家议论纷纷的话语,刘斌不能不考虑他自己的前途和命运。就他个人的年龄和业绩,转业怎么也轮不他刘斌,他应该是高枕无忧的。可他还是下了决定自己先走。眼下,转业到地方也没有不好,国家正处于全面改革开放阶段,经济改革的大潮一浪高一浪地席卷着整个中国,他深信自己的能力,在市场经济的广阔天地中自己一定会大有作为的。自己也不提什么高口号,什么给部队减轻压力呀,什么把机会留给战友呀,自己认准的事就去做,他就是这样一个充满自信、敢于迎接挑战的人。
所有人都知道刘斌要转业,但谁也不会想到他的转业方式与众不同,按战士复员?别说那个年代,就拿现在来说,好端端的军官不当了,工作不要了,按照普通一兵回家,你敢吗?你不敢!可刘斌敢,他真的那么去做了,且义无反顾。他开创了沈阳军区转业的先河,那一年仅此一例。
在刘斌的心里还有一个更大的顾虑,人生这么大的举措,他不能不跟家中的父母说,更不能不跟妻子杨雪芹说。能跟家里亲人说明白解释清楚吗?实际上是说不明白,也解释不清楚的,要说明白了、解释清楚了,也要有一定的技巧性,用刘斌的话说,现在叫技术含量。他采取了先斩后奏的方式,一方面部队该办手续办手续,另一方面,选择了主攻方向和助攻方向。主攻妻子杨雪芹,助攻父母大人,他相信他能把这场“攻坚战”拿下。
他选择主攻妻子杨雪芹是有他的道理的。古人云“知妻莫过于夫。”她温柔贤惠、心地善良、善解人意,她唯一的毛病就是心软。把她的思想工作做通了,让她再去跟父母渗透,两个人的合力一定能成功。
那些天,刘斌一直待在宿舍里,苦思冥想着自己的计划怎么实施,这个铁了心要转业的他,回忆起了他的计划是怎么按照他的预想实施,又是怎样得逞的。
说到杨雪芹,不能不说说她与刘斌的恋情。杨雪芹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,家中兄妹4人,排行她是老二,也是家中唯一的女孩,母亲常年体弱多病,12岁的她就默默地承担起家里的活计,洗衣、做饭样样精通,深得父母的宠爱和亲人们的喜欢。21岁那一年,杨雪芹财会学校毕业后就被分配到抚顺市医药公司当一名会计。工作中勤勤恳恳,生活中不言不语,从来就没跟同事发生过一件不愉快的事情,深得同事和领导的喜欢。姑娘大了,婚恋问题自然就摆在了眼前,这不是哪个人和哪个家庭的问题,而是社会问题。
杨雪芹是自有自己的恋爱观和择偶标准的。在她的心中,未来的丈夫应该是一个跟自己父亲一样的人。那个人对待他一定要像父亲对母亲那样好,别的就没有太高的要求了。至于家庭背景、经济状况都是次要的。她的想法当时就是那么简单,很现实又那么切合自己的实际。
那你就不挑一挑他的相貌和为人?我问。
相貌还没有职业重要呢,有一个好的职业至少生活可以好一点,让我吃饱穿暖吧!一个男人总得养家糊口吧!长相帅气也不当饭吃,过得去就行了。
单位分来一个体态端庄、年轻貌美的姑娘,实在是一个单位的幸事儿。按理说,杨雪芹没有搞对象打死你都不信,信不信由你,她真的没有。大家的猜测是有一番道理的。就不用说已经参加工作的杨雪芹了。高中生里有多少人在谈恋爱,初中生里也有少数孩子已经制造了懵懵懂懂的爱情。只要存在就有它的合理性,一切都太正常了。说是说,轮到谁家的孩子早恋,谁也不会支持孩子那么做的。
半年过去了,被单位称之为小杨的杨雪芹真的没有对象。还是她老谋深算,隐藏的比较好。当大家最终确定他们的小杨真的没有对象时,他们就开始放手发动群众了。首先走出来的是王爱芹大姐,她说她将完成这一重大使命。
王姐与刘枫同学,两人关系非常要好,她是了解刘枫的家庭背景的,她也知道刘枫的弟弟刘斌在部队工作,小伙子人虽话语不多,但很干练,谁家姑娘要是找这么个对象,一生就等着享福吧!看到小杨,他就想到了刘斌。起初,开始的时候,她就是一直没有去说,她也想全面的了解一下小杨其人,更何况人家有没有对象自己还不知道。一晃半年就过去了,对小杨的为人也基本了解清楚了,同时也确定小杨没有对象。
王姐找了一个机会就把刘斌的情况向小杨介绍了,说刘斌的家里和睦,是一个有规有矩的家庭,小伙子在部队工作,军校毕业的,具体哪个军校毕业的她也没问,现在是一个连长,据说干得还不错,挺优秀的……我觉得你俩挺般配的,你要是嫁到他们家,那可是掉到福堆里去了……情况就是这些,希望你能考虑考虑,你年龄也不小了,也到了找对象的年龄,咱也别失去这个机会,不行先看看人,觉得行,咱就跟他接触接触,觉得不行,那咱就轻轻地撂下,谁也不搭啥……
杨雪芹仔细听着媒人王姐对小伙的介绍,心头不由得暗喜。一是,就她跟王姐的关系,那是没什么说的。两个人几乎无话不谈。王姐肯定不能忽悠她。二是,小伙子是在部队工作,又是年轻有为的军官,这一点是她最看好的。从小她喜欢解放军,梦想着有朝一日自己能成为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兵。那总归是梦想。她自己没有当上女兵,自己嫁一个当兵的也算是圆了自己儿时的梦想。再者说,军人多好啊!正义、勇敢、善良……那是他们的化身。如果自己真的能嫁给军人,自己将来也就是军嫂了,那样的家庭一定是幸福的,要多稳定有多稳定。
其实,你雪芹姑娘的想法太单一,事物的发展是有普遍性和特殊性,就刘斌的个性而言,他就算是一个特殊性吧!后来你就知道了吧,你所希望的稳定生活,出现了短时间的不稳定。原来,刘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冒险家,他的每一次冒险都让你惊出一身冷汗,久而久之,你也就习惯了。他经常在险中取胜,从没失过手。不然,你绝不会当着我这么一个陌生人夸自己的老公说:我家老刘,绝对是大智慧。
应该说:媒人是很不容易,为了促成一对婚姻,他(她)要两方面说好话。就媒人这个行当而言,应该是一份崇高的职业,绝不能否定这一职业在社会中的功效,它毕竟给人类的发展和繁衍作出了一定的贡献。无论是过去,还是在今天和将来,它仍在社会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。
媒人王姐带着她们的小杨来了,见面的地点定在刘斌家。杨雪芹端庄地坐在王姐的身旁,一头乌黑的头发下闪动一双大眼睛,那张丰腴的圆脸上流露着浅浅的笑窝,神态举止落落大方,彬彬有礼,丝毫没有表现出少女见到陌生人的拘谨和矜持;相反,有问有答,有说有笑,刘斌的父母看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姑娘。这场相亲戏的主角刘斌就在姑娘的对面坐着。他不时地偷偷地上下打量着她,眼前这个面容姣好、神态谦和、温文尔雅的姑娘已经把他吸引了,让他感到精神为之一振,他的心竟然怦怦地跳动起来。他的眼睛忽然明亮起来,把羡慕的目光投向了她,姑娘的脸庞开始泛红,也许彼此有一种心灵上的感悟,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。那就是杨雪芹从一开始就被眼前举止干练的小伙子打动了,这个面貌英俊的小伙也不怯场,不时地流露出憨厚的笑容,军人特有的板寸头型,整洁且有棱角,那身笔挺的军装更能映衬出他更加英俊、威武和军人特有的潇洒。她打心眼里喜欢上了他。
在那一天里,他们的恋情开始了。
杨雪芹的母亲已经重病在床多日,老人家也深知自己的日子不多了,唯一让她牵挂的就是女儿雪芹的婚事了。当女儿把自己的意中人的情况给她介绍后,老人高兴得硬是在病床上坐了起来,激动地说:这小伙要真是那样,妈也就放心了。
刘斌是和杨雪芹相识一个月后,他来到未来的岳母面前的,他是当天听杨雪芹说的,刘斌满脸不高兴地批评了杨雪芹,说你总不邀请我到你家去,你母病情这么严重,你也不说一声,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。杨雪芹一言也不发,她深知刘斌的工作性质,连队一刻也离不开他呀!她只好默默地把心中的忧虑和痛苦埋藏起来,就是怕影响他的工作,分他的心。眼下,母亲已经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事了,不说不行了。他就连忙跟部队领导请假去了。
在老人的病榻前,尽管他跟老人家第一次见面,但他看到老人被病魔折磨得极度消瘦的面孔,他的心陷入极端痛苦之中,他的刚强在那时是那样的不堪一击,他毫无节制地掉下了眼泪。尽管老人的身体状况极端的不好,她还是让女儿把自己扶着坐了起来,老人家颤颤巍巍地说了几句让刘斌至今都无法忘怀的话语。她告诉刘斌说,女儿从小就懂事、勤快,我这一身病让她吃了不少苦,遭了不少罪,到现在也没有享到什么福,我把她就托付给你了,你要好好地待她,我这辈子也就没什么牵心的了。
俗话说:“姑爷子和老丈母娘是绝对的鱼和水,儿媳妇和老婆婆永远都是“天敌”。”这话儿对,又不完全对。当雪芹姑娘嫁到刘家后,她把家里处理得井然有序,跟刘家的所有亲人相处得相当和睦,跟婆婆相处得如同母女,也难怪,刘母私下里对我说,我这儿媳妇跟亲姑娘一样,比儿子对我都好。
1987年8月16日,这是刘斌和杨雪芹大喜的日子,他们两手相牵,走进了结婚的礼堂。
这一年,对于这个刚刚筑起爱巢的小家庭,绝对是不同寻常的一年。这个不寻常是刘斌一手制造的。因为这一年,他已经铁下心转业。不,军官叫转业,战士叫复员,他是按战士复员。
现代家庭的理论是,它的每一次动荡都会灼伤家庭成员的感情。
刘斌的复员举措不应该算是他个人的动荡,应该是一个家庭的动荡。
当然不是说刘斌错了,刘斌没错。
当刘斌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妻子时,杨雪芹表现出异常的镇静,她的镇静让刘斌感到心虚。原以为妻子会如何如何……结果她就是一言不发,弄得刘斌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。杨雪芹还是平静地说,既然你已经决定了,我没有什么不支持你的。
妻子的工作就这么简单地做通了,完全出乎刘斌的意料。真的那么简单吗?完全不是,在杨雪芹的心中,刘斌在部队已经是干得非常出色了,他每天都跟战士们摸爬滚打在一起,他的事业应该在部队,连年取得的成绩使他正雄心勃勃,他应该在部队有所发展,这是她想象中丈夫最为理想的发展前途。当她听了他要转业而且还是按战士复员,她吃了一惊,但却表现出少有的沉稳,她在暗暗地告诉自己,不能急,好好想一想。正当她在想该怎么办的时候,她已经听出来了,他家刘斌复员已成定局,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,从夫妻感情上来讲,这个人太武断了,也不跟自己商量商量。但她还是了解她家刘斌的,认准的事儿,你不让他去做,还不把他憋出病,那才怪呢!
眼下,只能想以后的事,埋怨、哭闹是不起作用的。只能伤害彼此一向相敬如宾的感情。她说,她那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,当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!她知道丈夫的心态,此时他是多么需要人理解、安慰和支持啊!自己是他最亲最近的人,就应该与他共同分担忧愁,不能再给他添乱子了。因此,她表现极为平静,所以平静地说:你干什么我都支持你。
这个女人不一般,这个女人不寻常啊。
主攻方向基本拿下,就差助攻方向。父母方面基本是没什么太大问题。当小两口计划着怎么向父母说时,父母已经知道了此事,父亲只是丢下了一句话:已经是定局,还问我们干什么,你小子胆太大。
刘斌转业了,有人打心里高兴,因为他占了一个转业名额。有人惋惜,这位大连陆军学院毕业的抚顺人此刻是怎么想的,他知道自己的做法把自己的家庭和前程同押宝一样,压在了一步上,真正命悬一线啊!自己何去何从还不知道,自己要是有什么闪失,失重的将不是他自己,那将是他的整个家庭。
他要以什么姿态出现在众人的面前,别人该作何感想,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会被大家普遍认为是多么的离谱和不切合实际,更像理想主义者喊出的空洞口号?!
他要以什么方式来证实自己,大家拭目以待。 |